第二十九章 双生子的抉择-《悲鸣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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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望着那尊象征着“牺牲”与“完美”的双头雕塑,像一尊活的、会呼吸的、却永久性失去了某种核心功能的……精致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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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预演B:古神自毁之路
墟城笼罩在一种奇异的、灰白色的“情感寂静”之中。
不是声音的寂静,街上依然有车流声、交谈声、风声。是情感的“频率”被大幅剥夺后产生的空洞感。街道上的人们照常行走、工作、在摊位前买卖、在公交站等车。但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焦点涣散,仿佛视线穿透了眼前的现实,落在某个虚无的远方。他们的声音是平板的,没有语调的起伏,没有情绪的润色,像劣质合成器发出的电子音。他们的动作是机械的,每一步都精准却毫无生气,像上了发条的人偶。
一个孩子在人行道上奔跑,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皮肤破裂,鲜红的血迅速渗出来。孩子没有哭,没有喊疼,只是愣愣地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膝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伤口长在别人身上。旁边路过的一个女人停下脚步,从手提包里机械地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木然地递给孩子,脸上没有关切,没有心疼,甚至连一丝“看到伤口”应有的生理性不适都没有,完成这个动作后,她便继续向前走去,步伐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一对情侣坐在一家快餐店的临窗位置,面前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套餐。他们拿起食物,咀嚼,吞咽,动作同步得诡异。吃完最后一口,两人同时放下餐具,同时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幅度和角度完全一致),然后同时起身,一前一后离开座位,走向门口,全程没有一次眼神交流,没有一句对话,甚至连衣角的触碰都刻意避免,仿佛只是两个恰好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执行完“进食程序”的陌生人。
整个城市,经历了古神被强制唤醒、贪婪吸收全城高浓度情感(包括负面与部分正面)然后自毁的剧烈冲击后,陷入了为期约三个自然月的“情感功能剥夺期”。人们像是被暂时抽走了感受深度情绪的“器官”,只剩下生物本能和最表层的条件反射式情绪(例如巨大声响引起的瞬间心跳加速,味蕾接触到极端味道时一闪而过的微弱愉悦或厌恶)。
三个月后,这种“剥夺”开始缓慢缓解,如同冻僵的肢体逐渐回温。人们开始重新“感受”到一些东西。
但恢复的,是“稀释”后的、仿佛隔着一层厚毛玻璃的版本。
痛苦不再能深入骨髓,啃噬灵魂,它变成皮肤表面一阵轻微的、很快就忘记的刺痛。
快乐不再能让人晕眩狂喜,灵魂战栗,它变成嘴角一丝短暂的、程式化的上扬弧度。
爱恋不再有焚心蚀骨的渴望、嫉妒与奉献的激情,它变成一种习惯性的、缺乏温度的陪伴与责任。
悲伤不再有淹没世界的重量、令人窒息的黑暗,它变成午后独处时一阵莫名的、淡淡的低落,喝杯热茶就能驱散。
城市在“正常”运转。犯罪率显著降低,人际冲突急剧减少,生产效率稳定甚至略有提升。但艺术枯萎了——画家再也调不出震撼灵魂的色彩,画布上只有安全而寡淡的色块;音乐家再也谱不出让人热泪盈眶或热血沸腾的旋律,音符只剩下准确的频率;诗人再也写不出刺痛人心或点亮黑暗的句子,文字排列成精致却空洞的图案。人们活得更“安全”,更“平稳”,也更……苍白,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在这个未来中央广场的原址,矗立着一尊暗蓝色的、形态扭曲的、仿佛一个正在无声呐喊、挣扎欲起的晶体雕塑——那是林夕最后悲鸣与存在被强行凝固于此的形态,也是这座城市残存的、唯一还能被清晰感知到的“深度情感”样本。
已经成为一名“情感疗愈师”的星澜(她看起来成熟而疲惫,眼角的细纹过早地刻下了风霜),正引导一位因长期情感淡漠、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而前来求助的中年男人。她示意男人将手轻轻放在林夕那暗蓝色雕塑冰冷而粗糙的表面上。
男人的手刚放上去,脸上先是惯性的茫然。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丝极其细微的、真实的、尖锐的“痛苦”涟漪,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空洞的眼眸深处骤然荡开,又迅速隐没。他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又像是触摸到滚烫的铁块,猛地缩回手,脸上露出混杂着惊恐与困惑的表情。但下一秒,他盯着自己刚才触碰雕塑的手,又看了看那尊暗蓝色的晶体,眼底深处,竟然浮现出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望再次触碰的微光。
“这就是‘悲伤’。”星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这座城市最后一块……还能让你明确感觉到自己‘活着’的‘东西’。但请注意,每一次接触,都会不可逆地消耗它一点。所以……请务必节制。”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依旧茫然,但视线却死死粘在那尊暗蓝色的雕塑上,仿佛那是沙漠旅人眼中最后一滴浑浊的、却代表生命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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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预演C:林夕方案之路
墟城的天空恢复了正常的、有云朵飘移的蓝色。街道上的人们,表情重新变得生动。有因小事争执而面红耳赤的摊贩,有因久别重逢而相拥哭泣的亲友,有因成功而放声大笑的青年,也有因失落而默默垂泪的少女。城市重新充满了“人”的气息。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情绪波动似乎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缓冲膜”,或者说是“减震器”。
一场激烈的街头争吵,可能就在几句重话刚刚出口、怒火即将升级为肢体冲突的临界点,双方会莫名地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与“不值得”的情绪涌上心头,然后各自嘟囔着最难听的话,却脚步不停地转身散去,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掉,无法酝酿成持久的怨恨。
一场盛大的节日狂欢,人们的笑声热烈,酒杯碰撞,舞蹈狂放,但似乎总在气氛即将冲上顶峰、陷入集体迷醉与忘我之前,一种奇异的“清醒感”或“满足感”会自然浮现,让狂欢的热度恰到好处地回落,不会通宵达旦,不会彻底失控。
失恋的人会在深夜的房间里哭泣,眼泪打湿枕头,心口的疼痛真实而尖锐。但或许三五天后,那种噬骨的刺痛感会奇妙地减轻、钝化,变成一种可以承受的、带着淡淡诗意的惆怅与怀念,不再具有摧毁性的力量。
获得巨大成功的人会兴奋得彻夜难眠,心脏狂跳,但那种巅峰的狂喜通常不会持续超过一两天,很快会沉淀为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和向下一个目标迈进的平静动力。
情感变得“轻盈”了。痛苦可以被清晰地感知和承受,快乐可以被充分地享受和品味,但都不会再轻易达到曾经那种能彻底摧毁或重塑一个人灵魂的“极致”强度。整座城市的情感基调,是一种温和的、略带朦胧光晕的“中间色调”,少有刺眼的亮斑,也罕有深沉的暗影。
城市的中央广场,格局被永久性地改变了。
三座风格迥异、却又彼此呼应的纪念碑,呈等边三角形静静矗立。
一座是暗蓝与灰白交织的、抽象的人形挣扎雕塑——林夕最后的悲鸣与存在被凝固于此,形态扭曲,仿佛仍在无声呐喊。它既是这座城市曾经“深度”的象征与墓碑,也是维持城市情感处于当前“轻量化”稳定状态的“基石”与“锚点”之一。
一座是纯净的、淡蓝色的、形似高雅王座又似精致囚笼的大型水晶结构。苏未央(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晶体化,与这座水晶结构生长为一体)静静地“坐”在其中。她的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如初,能映出天空流云的影子,但她的身体无法移动分毫,连指尖最微小的颤动都无法做到。她的意识,作为永恒的“节奏锚点”,精密而持续地调节着整座城市情感的基准频率,防止其滑向痛苦或狂喜的任何一个极端。她是一座活着的、永恒的、孤独的“钟摆”,用自身的凝固,换取城市的动态平衡。
第三座,则是一尊正在“加速衰老”的男性雕像。那是陆见野。他提供的部分“源初生命力”被持续燃烧,导致他的生理时间被极度压缩。在预演的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雕像的面容在以肉眼可见的慢速变化:饱满的脸颊逐渐消瘦凹陷,光滑的皮肤爬上细纹然后加深为沟壑,乌黑的头发从两鬓开始染上灰白,然后蔓延至全部,变得稀疏、干枯。他依然“活着”,意识清醒,但生命如同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朝着枯萎的终点加速狂奔。他站立在苏未央的水晶王座旁,伸出那只已经布满深色老年斑、皮肤松弛起皱的手,似乎想触碰近在咫尺的王座边缘,却又在最后一寸无力地垂下,只有指尖微微颤抖。
而在广场的一角,一家名为“余烬画廊”的静谧小画室敞开着橡木门扉。已经长大成人、气质沉静的星澜,继承了父亲的画室与画笔。她的画布上,不再是林夕那种狂乱痛苦、充满撕裂感的笔触,而是一种朦胧的、淡雅的、色彩饱和度被有意降低的风格,仿佛所有的景象都隔着一层被水汽氤氲的毛玻璃观看。她在用被特殊技术稀释、转化、提纯后的“悲鸣”情感余烬作为颜料,描绘着这座城市“适度悲伤”的风景、人物与静物。她的画,帮助那些在“轻盈”世界中偶尔感到一丝莫名空虚或疏离的市民,理解、接纳并安驻于这种新的、温和的情感状态。
她的脸上常常带着一种平和的、接纳一切的微笑,但若仔细观察她作画时、或是独自凝视父亲那座暗蓝色雕塑时的眼神,会发现那眼底最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无法被时间抹去的、淡淡的哀愁——那是对父亲、对陆哥苏姐、对那个充满情感“重量”与“锋芒”的旧时代的……无声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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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团并排悬浮的、承载着未来景象的光芒,同时熄灭。
如同三盏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灯。
绝对的黑暗再次降临,吞没一切视觉。然后,黑暗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他们重新“感知”到了球形空洞的存在。墟城之心依旧在面前悬浮、搏动,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三维情感拓扑结构静静旋转。古神遗骸传来的饥饿脉动愈发沉重急促。仿佛刚才那漫长、细腻、深入骨髓的三个未来预演,在现实的时间流里,仅仅只过去了心跳漏拍的几瞬。
但每个人脸上残留的苍白、眼神中的恍惚、以及肢体下意识的细微颤抖,都昭示着那并非幻觉,而是灵魂切实经历的一场浩劫。
星澜第一个从未来景象的剧烈余震中挣脱出来。她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要驱散瞳孔深处残留的幻影光芒,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眼角不断渗出的冰凉泪水。她的眼神在短暂的茫然后,迅速凝聚,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像经过淬火的钢。她向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在结晶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轻响。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地在这充满压迫感的球形空洞中回荡开来:
“我选C。林夕的方案。”
她抬起头,目光不再迷茫,而是直直地望向那颗温暖搏动的心脏,仿佛能穿透那水晶般的外壳,与父亲残存于燃料中的最后意识对话:
“因为爸爸他……在留下这幅画、这些信息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他最后的选择。”
“他说……一个被强行装满痛苦的容器,最好的结局……不是永远陈列,不是被人瞻仰或叹息……而是被‘清空’,被‘使用’,被彻底地……转化成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想永远做一座悲伤的纪念碑。他想被‘用完’。想让他承受的一切……最后能变成一点……有用的东西。”
“而且……”她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哽咽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但随即,她用更大的力气挺直脊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而且,他的‘燃料’里,有留给我的‘爱’。我想……相信那份爱。相信它和‘悲鸣’混合在一起,燃烧起来的时候……能产生一点点……不一样的、好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光。”
苏未央几乎是紧接着开口,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晶体般的冷静质感,但语速明显加快,透露出内在精密齿轮全速运转时的紧绷与高效:
“我同意星澜的判断与选择。路径C是目前所有推演方案中,综合成功率、代价的可控性与可分摊性、对城市长期情感生态的影响均衡性,以及……道德负疚感的相对可承受性……最为平衡的选项。”
“但是,”她微微侧身,晶体眼眸紧紧锁定陆见野的脸,光芒流转,不容置疑,“‘节奏锚点’的职能,不应该也绝不可以由我一个人单独承担。我的晶体结构虽然在能量承载与形态固定上具有优势,但长期、永恒地维持单一情感频率输出,存在无法预测的‘结构性疲劳’与‘晶格畸变’风险。从系统设计的冗余与稳定性原则出发,单一节点承受全部核心压力,是脆弱且危险的。”
她顿了顿,语气异常清晰而坚决,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水晶棱柱:
“应该是由我和你,陆见野,通过我们之间已经建立的深度共鸣链接,共同承担‘节奏锚点’的职能。构建‘双核基准频率’。这样不仅可以分摊负荷,大幅提升长期运行的稳定性与容错率,更重要的是……这可能通过共鸣分担的原理,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你作为‘源初之火’需要燃烧的、不可再生的生命力比例。”
陆见野一直沉默着。
他低垂着头,目光仿佛被磁石吸附,牢牢锁在自己胸口那道淡金色的脐带疤痕上。那里正传来一阵阵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清晰的刺痛感——那不是伤口发炎,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预警”。古神在品尝了陆明薇献祭的浓郁“母爱”后,短暂的安抚如同给饥渴者闻到了美食的香味,非但没有平息饥饿,反而以一种更狂暴的方式,将沉睡的食欲彻底唤醒、激化!他能感觉到,遗迹周围那古老坚硬的岩壁,已经开始传来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令人骨髓发冷的震动和碎裂声,像巨兽在囚笼中不耐地翻身、磨蹭。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最缓慢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星澜那混合着悲痛与坚定的脸庞,掠过苏未央那决绝而理性的晶体眼眸,最后,沉重地落在那颗悬浮的、象征着渺茫希望与必然残酷代价的墟城之心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们的选择。
而是向前迈出一步。脚步落在结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走到那颗心脏的正前方,站定,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异常的平静语气,对着那颗似乎拥有某种懵懂原始意识的晶体,轻声问道,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希冀:
“有没有……选项D?”
“一个不需要牺牲这么多……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必变成凝固的雕塑、加速的灰烬、永恒的基准……一个能让星澜不必永远在怀念与失去中徘徊,让未央不必被锁死在王座上,让我不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时间如沙漏狂泻……的选项?”
“哪怕……哪怕那个选项只是为我们争取到……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喘息、思考、去寻找其他渺茫可能性的……时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形空间中回响,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等待着不知是否存在的回音。
墟城之心,沉默了。
大约五秒——在紧迫的倒计时中,这五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它再次投射出一片光芒。
但这次不再是未来预演的画面,也不是复杂的三维拓扑结构。而是一幅极其古老、粗糙、简朴得近乎原始的示意图,仿佛是用烧焦的木炭或坚硬的石器,仓促刻画在兽皮或岩壁上的。
图上画着一个类似墟城之心形状的简单符号,但其周围,环绕着一层由无数极其细小的光点组成的、密集的、蜂窝状的“缓冲层”。这层缓冲层将心脏符号包裹在内,两者之间由更细的光线连接。示意图旁边,浮现出几行解释性的、同样古朴的光字:
“万魂图谱:临时缓冲/分流装置(概念图)”
“核心功能:可暂时承载、储存并转化部分‘情感燃料’的初始冲击能量,为寻找永久性、可持续的能量供应源,争取有限的时间窗口(根据当前能量级与图谱完整度预估:14-30个自然日)。”
“现状:图谱主体核心(高浓度情感能量聚合结晶)已与最初携带者‘钟余’分离。携带者当前生命状态:未知。空间位置坐标:未知。与核心重聚可能性:无法计算。”
“严重警告:缓冲期结束后,若未能成功找到并接入替代能源,所有被暂时储存、转化的能量将一次性、无缓冲地反噬释放。后果预测:1.城市范围内爆发不可控的‘情感风暴’;2.古神遗骸因能量剧烈波动而强制进入不完全苏醒状态。两种后果均具有高度不可预测性与毁灭性。”
万魂图谱!
钟余!
陆见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那个神秘失踪、身上疑点重重、却也在关键时刻提供过帮助的老情报员!他最后带着图谱最核心的部分离开,杳无音信!
如果他能在这一切崩塌之前回来……哪怕只是带回图谱,争取到两周、哪怕一周的时间……
就在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极其微弱的火星,刚刚在他意识中亮起的瞬间——
“呃……?!”
星澜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露出极其怪异的表情——混合着生理性的痛苦、意识的强烈困惑,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遥远的“链接感”。
“我……我身体里……爸爸留下的那部分……”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地组织语言,额头渗出冷汗,“刚才……在看完那些未来……在我心里做出选择的时候……它……它好像……自己动了一下……和很远很远……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非常微弱……非常不稳定……断断续续的……但是……”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看自己的胸口,而是急切地望向墟城之心,又猛地转向陆见野,眼睛睁得极大:
“是钟余叔叔!我感觉到他了!虽然很模糊,像隔着厚重的浓雾和暴风雨……但他还活着!他在……在墟城的边界之外!大概……那个方向!”她胡乱地指了一个方向,随即又痛苦地皱紧眉头,似乎在努力维持那脆弱的链接,“他好像在……拼命地……往回赶!非常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源自血脉与情感深处、无法用逻辑解释的感知,墟城之心的光芒,突然急促地、不规律地闪烁了好几下!紧接着,一道极其断续、充满刺耳杂音、仿佛穿越了无数空间干扰与能量乱流的意念碎片,被心脏勉力捕捉、过滤,然后以一种失真的方式,断断续续地“播放”出来,直接响在众人的意识里:
“……找……到……了……”
“……其他……碎片……”
“……古神……伊思……不止……一块……”
“……如果……能……集齐……”
“……也许……不需要……牺牲……那么多……”
是钟余的声音!虽然破碎失真,但那苍老、疲惫、却隐隐透着一股异样兴奋与急切的语调,陆见野绝不会认错!
希望!
那微弱的火星,在这一刻,似乎被骤然注入了一缕氧气,猛地明亮、跳动了一下!
但——
“轰隆隆隆——!!!!!!!”
整个球形空洞,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细密的崩裂,而是狂暴的、毁灭性的震颤!古神遗骸表面那些永恒流淌的、美丽的景象与色彩,瞬间变得狂乱、扭曲、失去控制,疯狂地窜动、碰撞!遗骸内部那沉重的脉动声,骤然加快了数倍,如同一个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被强行拖拽出来的巨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着痛苦与无边饥饿的愤怒咆哮!
陆见野胸口的脐带疤痕,传来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道淡金色的疤痕边缘,正开始渗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腐败血液与脓液混合的、粘稠的黑色光质液体!疤痕本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完好的皮肤“溃烂”、“侵蚀”,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古神的饥饿感,因为尝到了陆明薇献祭的“母爱”美味而被短暂安抚,但这种安抚此刻起到了最糟糕的反效果——如同给一个濒临饿死的囚徒闻到了门缝外传来的盛宴香气,却依旧牢牢锁着门,反而彻底激发了他拼死一搏的、吞噬一切的疯狂欲望!
遗迹在疯狂崩塌!巨大的裂缝如同一条条黑色的、狞笑的巨蟒,在球形的洞壁和穹顶上炸开、蔓延、交错!大块大块的、重达数吨的古老岩层和结晶结构,如同雨点般从头顶轰然砸落!烟尘弥漫,碎晶飞溅!
那颗悬浮的墟城之心,搏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紊乱,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忽明忽暗,剧烈闪烁,显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因为外界的狂暴压力而提前激活,或者……更糟,彻底崩溃!
一个冰冷、无情、如同最终审判倒计时般的“时间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直接压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核心上:
“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做出最终抉择并开始执行。”
“否则,古神遗骸将因超越阈值的极度饥饿而‘强制自主苏醒’,并遵循其最原始、最暴烈的本能,无差别地、强制性地吸收整个墟城范围内一切可触及的情感能量,以填补其存在空洞。”
“届时,无人能预测、无人能控制结果——可能是全城数十万人在瞬间被抽干情感,沦为空洞的躯壳;可能是古神因吸收过多混乱、痛苦、绝望的‘杂质’能量而彻底疯狂,化身为行走的灾厄;也可能是……更难以想象的、彻底湮灭的终局。”
三十分钟!
希望的火星刚刚被钟余的消息微微吹亮,下一秒,就被迫近的、更庞大更黑暗的毁灭阴影与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无情地挤压、吞噬!
苏未央的晶体身躯内部,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的计算光芒!她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以超越极限的速度,重新评估所有变量:钟余突然出现的微弱信号及其可靠性、其携带图谱回归的可能性及时效性、其他古神碎片存在的真实性及可利用性、遗迹当前崩塌的加速度、古神强制自主苏醒的精确倒计时修正……
几秒钟后,冰冷而残酷的修正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直接投射在她的晶体眼眸表面,同时也通过残留的微弱共鸣,传递给了陆见野:
路径A(融合献祭):成功率修正为79.5%(因遗迹剧烈不稳,融合过程风险增加)。
路径B(定向自毁):成功率修正为38.2%(古神状态极不稳定,失控风险指数级上升)。
路径C(林夕方案):成功率修正为58.1%(因星澜体内‘爱的部分’变量不确定性增加,及外部能量环境剧烈干扰)。
等待/寻找钟余及其他碎片路径:成功率综合预估……11.7%。
11.7%。
一个渺茫到近乎于无的数字。
但这11.7%的背后,是建立在“钟余能在遗迹彻底崩塌、古神强制苏醒前奇迹般地带着完整图谱抵达”、“其他古神碎片确实存在、位置可及、且‘同意’或‘能够’提供有效能量援助”、“能在极端恶劣且短暂的时间内完成复杂到极致的外源能量接入与系统平衡”等一系列脆弱如蛛丝、且相互依赖的假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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