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愚蠢,这简直是在把钱扔进施普雷河里。 皋月并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轻轻抛了抛。 “冯·施耐德先生。” “在……”汉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那个“冯”字让他找回了一点贵族的矜持。 “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什么?”汉斯茫然地四下张望,“朋克摇滚?还是美国人的飞机?” “不。” 皋月将手中的砖头用力扔向那堵高墙。 “啪!” 一声脆响。砖头粉碎,在那厚厚的涂鸦上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是砖块松动的声音。”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在汉斯看来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堵墙,已经酥了。” 汉斯看着她,觉得这个理由简直荒谬透顶。 酥了? 这可是冷战的铁幕!是核武器平衡的支点!是两个超级大国对峙的边界!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一边是蒸蒸日上的世界霸主美国,一边是牢不可破的红色巨人苏联,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两边谁会退步。 “西园寺小姐,我想您可能对地缘政治有些误解……”汉斯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来挽救这个客户的钱包,“这堵墙至少还会存在五十年,甚至一百年。” “没有可是。” 皋月打断了他。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那是瑞士联合银行的本票。 她在积满灰尘的引擎盖上摊开支票,拔出那支深蓝色的万宝龙钢笔。 “现在的地价是多少?” “因为无人问津,戴姆勒那边的意向价大概是……每平米三百马克。那几个家族手里的小地块可能更便宜。”汉斯机械地回答道。 皋月在支票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嘶啦。” 她撕下支票,递给汉斯。 “我出五百马克。” “告诉那些地主,我付现金。不管是戴姆勒还是什么普鲁士贵族,只要他们肯签字,这笔钱就是他们的。” “条件只有一个: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地契。” 汉斯接过支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 那是一笔巨款。足够在库达姆大街买下一栋不错的公寓楼,或者在巴伐利亚买一座小城堡。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作为没落贵族,他虽然看不起暴发户,但他无法拒绝金钱。尤其是这么愚蠢、这么慷慨、这么不讲道理的钱。 在这张支票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普鲁士傲慢瞬间烟消云散。 “……遵命。” 汉斯小心翼翼地收起支票,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 “既然您坚持。我想那些地主会很高兴把这堆烂泥甩给您的。我会立刻去办。” “那就去办。” 皋月不再看那片荒地一眼。 她重新坐回车里,关上了车门。 “走吧。去查理检查站(CheCkpOint Charlie)附近找个地方吃饭。” “明天一早,我们要去墙的那边。” 奔驰车启动,掉头驶离了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夜幕彻底降临。 西柏林的霓虹灯亮了起来,远处传来重金属摇滚的轰鸣声。 后视镜里,那堵高墙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将世界一分为二。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墙头,显得森严而恐怖。 车灯划过墙面。 那句“Change YOUr Life”的涂鸦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皋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风吹过铁丝网,发出呜呜的声响,与远处东德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葬礼正在倒计时。 第(3/3)页